The road to Emmaus

【双花】《四面楚歌》(1-6)

我特别喜欢这个双花,硬气的让人心折……

M导的双花不开花:

脑洞诡异。

 

1、

张佳乐的双手被绳索勒到出血,他已经挣扎了2个小时了,情况只有越来越糟。

孙哲平气定神闲的坐在旁边吃泡面,破房间的破电视上播着球赛,嘈杂喧哗得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得目不转睛,好像赌了这场的输赢般的在意。

他们这样对峙已经好久了。

张佳乐缩在墙角,意图想从绳索中挣脱出来,这完全不切实际,因为孙哲平捆得很紧,他混道上这么多年了,绑架这种手艺活难道会出错吗?

夜里11点,球赛完了,孙哲平又仿佛对输赢毫不在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喝了几口水,看了一眼在墙角发奋图强的张佳乐。

张佳乐的嘴角和额头都是乱七八糟,是今天两个人扭打时候留下的伤口,赤红已经发紫了,他浑身是汗,此时也恶狠狠的看向孙哲平。

孙哲平吁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问他:“吃点东西吗?”

张佳乐不知是气炸了还是怎样了,一直在压抑的发抖,在孙哲平问出这句话时,有些压抑不住了。

他眼睛里都是近乎悲愤的悲壮,简直是可耻的悲壮,一点都不像他。

“给你泡碗面吧。”

孙哲平转头拿起暖壶泡起了破败的“红烧牛肉面”,放在桌子上,又低下身伸手把张佳乐拉了起来。

站起来的张佳乐马上挣开他,退到墙角继续警惕的望着他。

“我现在松开你,吃点东西,我们再谈吧。”孙哲平对他的反应依然持不置可否的冷淡态度。

他早该给他松开了,已经逃出了本城了,这家小旅店偏安一隅,毫无民生和治安之气。

他逼近他,两个人贴逼着彼此立在墙角,孙哲平拿出腰里的小刀,帮张佳乐把手腕上绳索隔开,已经捆了好几个小时了,上面浸满了鲜血。

在这期间,他感觉张佳乐控制着呼出的热气一点一点都喷在他的脸上。本来不需要这样。孙哲平甩开了绳子。

他退后了两步,他等着张佳乐的反击,今天他们已经这样互相攻击了很多次了,最终以他的胜利告终,因为实在是想吃点东西,就把张佳乐绑利落扔墙角了。

大家老相识了,不能放轻松一点吗?

被捆了2个多小时的张佳乐仿佛真的放松了,他居然没有疯狂反击,而是立在原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直望着孙哲平,他镇定了许多,但眼睛里写满了让人有点难过的悲伤感,仿佛在为彼此的现状感到可耻。

孙哲平直视他的目光,又像穿过了他的目光,用平静命令的口吻说:“把东西吃了吧。”他指了下旁边的泡面。

张佳乐转头看了看那碗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他有点呆滞,略显笨拙的拿了起来。他犹豫了3秒,忽然兜手发力,把手上的泡面狠狠的扔向了孙哲平,动作迅猛而愤怒,满屋子扬起了热汤和面条,还好孙哲平躲得快,一整碗都砸在了他背后的墙上。

张佳乐也随着那碗面向他扑过来,像是困了很久的野兽一般的将孙哲平推到墙上,扬起手就是一拳,下手很重,孙哲平嘴里顿时就感到一阵血腥的味道。

我去,一天了,老大,该歇歇了,能别再折腾了吗?

孙哲平的背后都是面条,被烫得和打得有些狼狈,在张佳乐再打过来的时候,他精准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不厌其烦的又一次扭打了起来,这已经是今天打过的数不清的架了。

他们身上都有伤,张佳乐有许多新伤,都是孙哲平打的,最严重的还是被捆出来的手腕发麻,孙哲平也有不少张佳乐打出来的新伤,但最严重的还是他左手和左臂的旧伤,影响他发力。

叮当五四、毁天灭地的互殴了20分钟,最终孙哲平还是把张佳乐按在了沙发上。

孙哲平压在他身上,在张佳乐剧烈的挣扎里,一动不动的压制着他。

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在整个房间里洋溢了很久,如同沸腾的水泡充满这个近乎封闭的空间,久而久之找不到可以呼吸所在。他们像是在抢夺最后一点氧气的人,一面累到死,一面死撑着角力。

后来,不知是谁先妥协了,两个人同时泄了力。

孙哲平按着张佳乐,在对方腰里摸了半天,终于用艰难的姿势,把一个手铐摸了出来,三下五除二的把他反剪铐住。

大概也是疲惫到极点了,张佳乐没有做过多的无用挣扎,他甚至在孙哲平离开自己身体后,都一动不动的趴在沙发里,他把脸埋了进去,除了起伏的身体呼吸之外,整个人像是死了,连背影都看起来有点疲倦和绝望。

孙哲平也快死了,他坐在他旁边,觉得整个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这一天简直是发指,各种意义上。

2、

这一天是从中午开始的。

其实,义斩的社团时间总是从中午才开始,大家睡到日上三竿,一起吃个中饭,各领各的小弟,各做各的交易。

最近警方盯他们很久了,上不了道的生意总是被藏得很严实,楼少已经出门避风头了,社团的大小事务暂由孙哲平处理,他不想惹是生非,但钟少要做笔买卖,他跟着盯场,结果出了事情。

他们在港口处做交易,照说是摆明了低调,不想和警方硬碰硬,但警队最近在揭底,没打算放过他们。

我们这些坏人已经这么努力不想影响民生,低调完成不良交易和买卖,怎么这些倒霉警察就是不放过我们呢。孙哲平觉得钟少的抱怨很正确,他们被警方包围了,进行了一场必不可少的械斗。

张佳乐是飞虎队的狙击手和弹药专家,很少打近身实战。孙哲平跟他在巷口狭路相逢,被吓了一跳。

当年两个人做搭档的时候,张佳乐就已经在做狙击调控了,他永远都趴在天台、窗口或者火药手雷旁,每一枪都打得遥远又到位,怎么几年没见,也要跟着飞虎队打近身了。

这个疑问像个气泡一样只闪就破,因为两个人差点撞上后,张佳乐迅速近距离瞄准了他。

“别动!你……”张佳乐的话没说完,孙哲平已经一拳打在他手腕上,枪差点脱手。但张佳乐双手稳住,一脚踹向孙哲平。

他们彼此太了解了,他知道张佳乐出枪之前手的弧度和脚下的走位,张佳乐似乎也完全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打,以至于这场肉搏在狭小的巷子里,也能虎虎生风的展开,巷子太窄,他一直尽量在扭拗着张佳乐的胳膊,让对方无法和自己正对,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张佳乐总能挣脱。

几年不见,近身搏击大有长进。孙哲平握住他的胳膊,击打他的后背时又被挣开了。

窄巷中,他们把对方撞向墙面,自己竭力反弹,角力间使了不少力气,双方都面红耳赤,嘴角生血,双眼岌岌可危的愤怒起来。

孙哲平没空跟他纠缠了,警察太多,掩护太少。他得迅速离开,钟少那边留了证据,被捕恐怕不妙,张佳乐没打算放过他,近距离把枪再次对准他。

由于太紧迫的距离,孙哲平简直是下意识的,用左手扣住了他的手和枪。

那是一只满是绷带和纱布的手,狂殴之下,甚至泛起了血,就在那一瞬间,张佳乐出现了不到一秒的犹豫,他有最高速的应激反应,此时却没能开枪。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孙哲平缠满纱布的手忽然发力,一秒卸掉了他的枪,同时右拳挥打在他脸上,张佳乐整个人撞在墙上。

这次他下手很重,就一下,张佳乐一直没出声,但被打得闷哼了一声,一瞬间脸上、嘴边都是血,人也斜倒了过去,他靠住墙,眼前一片模糊。

孙哲平低头把卸掉的弹夹捡起来装上,他居然也有了不到一秒的犹豫,没有马上逃跑,他看了看张佳乐,对方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急速的呼吸像是催着过去的岁月也一幕幕的高速闪过。

四年没见了,老搭档。

真是不该再见,早想到要有这么一幕,没想过会如此直接,孙哲平想,他应该马上逃跑,不知为何忽然拉起张佳乐的领子,把他提过来,用自己左臂的衬衣和纱布帮他抹了下脸上的鲜血。

脸上的血像是擦不干净,他怎么也看不到他的眼睛,看不到他想看的东西,总之,真是不该再见,徒增无趣,擦了三下,孙哲平推开他。

孙哲平说:“别跟了,我走了。”

“你跟我回去。”张佳乐说。

他没办法跟他回去了,也没办法再回头了,他只能转身就走,张佳乐在后面追了两步,似乎是血流成河一样的看不到前路,扶住墙没再继续。

3、

之后,不知用了多久,孙哲平与钟少逃出重围,一直飙车开上了高速公路。他了解警方的追踪路线,对出城公路的环形关卡也了如指掌,甩掉几辆警车不成问题。

问题是,钟少还带出来了一个人质,一个40多岁的妇女,哭得惊天动地,手上握着一个手雷,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人塞在手上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质在手,警方格外执着,孙哲平想找地方放下人质,却一直甩不开最后一辆警车。

开出不知多远,只剩下两辆车在荒蛮的公路上驰骋。孙哲平稍微缓了下速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开车的是张佳乐,他副驾上只有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小警察。

叫你别追了,还是要追。干嘛不彼此放条生路走呢?孙哲平紧迫的看着后视镜中的张佳乐,剧烈的高速抖动中,他不知对方是否也在看他。

既然如此。

孙哲平跟钟少说扶住那个大姐,别让手雷脱手。

他在出公路后的大转角前猛踩刹车,做了一个近乎漂移的U型转弯,他与张佳乐的车面对面,再次以高速向对方撞了过去。

张佳乐早该明白孙哲平的风格,一定要玩这种两败俱伤的卖血游戏,他眼睛都没眨一下,速度也没有降下来。他旁边的唐昊有点吃紧,下意识的抓住了椅子,“喂喂!张佳乐!悠着点啊!”

张佳乐沉着声音说:“坐好!”他猛地一转方向盘,向孙哲平的车侧撞去。

两辆车侧面相撞,孙哲平第一时间踩着油门,调转方向盘,把张佳乐的车挤向路外。两个人隔着车窗,紧迫的对视,就算有鲜血淋漓,张佳乐的眼睛也亮如当年。


两败俱伤的一场U型撞车,张佳乐的警车撞不过孙哲平的吉普车,警车被撞得侧翻了过去,倒在了公路旁边的沙地里。

张佳乐被压在驾驶座里,看到孙哲平的脚迅猛的靠近,他穿着一双很脏的黑色军靴,像是带起了地上所有的沙尘。

不过,孙哲平从车里首先扯出来的是唐昊,对方被撞得头晕眼花,手脚乱舞的作势殴打,被孙哲平踹了两脚,后膝盖和前小腹,整个人闷声一灭的坐在了地上。

孙哲平对着车里的张佳乐说:“你出来。”

张佳乐全身都要碎掉了,他被撞得更加头晕眼花,但还是奋力的从侧翻的车缝隙里爬了出来。挣扎的站起来,他往地上吐了口血水,喘着粗气扶住车身站好。

面前是孙哲平,他用枪指着唐昊。

孙哲平说:“我跟你说了,别再跟着我。”

张佳乐说:“我今天必须抓你回去。”

张佳乐的分队已经盯这个社团好几年了,也就在一两年前还没有注意有孙哲平这号人物,到今年年初才意识到,他加入了社团。

孙哲平以前是警察,和张佳乐是搭档,在飞虎队是领衔的搏击好手,如果做下去的话,他应该和张佳乐一样,早就升到督察,功勋无数了。可惜四五年前他退出警队,一去不回,有人说是因为他左手臂旧伤,无法参与行动,也有说,他因为那场失败的任务和事故,与警队交恶,愤而离去。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就算是他最好的朋友张佳乐也没话讲。

不过,警队也是个风云骤变的吃青春饭的地方,一年一波的小警察上位,孙哲平的名号早就随着岁月消散了,如今大家只知道他是义斩社团的话事人之一,手上攥着不良记录大把,得着机会就抓他归案。

这其中,最坚持的当属张佳乐,就算此时此刻,他有点站立不稳,但依然灼烧着目光,紧迫的盯着孙哲平。

他不知自己神色如何,只知孙哲平并未所动。

孙哲平抬手对着唐昊的腿开了一枪,寂静的公路荒蛮之处,顿时响起一声哀嚎。

张佳乐被这一枪惊得整个人一耸,他迅速扑过去,脱掉自己的上衣,按住唐昊的伤口,包扎起来,唐昊早就躺在地上骂开了,他捂着大腿上的那颗洞,把孙哲平的祖宗都骂了出来了,这一枪打在唐昊大腿外侧,并未伤及筋骨,但血流不止,浸漫了张佳乐的外衣。

张佳乐眼睛愤怒到血红,表情几乎有些扭曲了,他跪在唐昊身边,不可置信的望着孙哲平,对方却面无表情和眼神对视,空气中闪过无数暴躁的交流电。

大概对视了几秒,孙哲平忽然把对着唐昊的枪挪开,他安静的说:“送他去医院吧。”声音并无起伏,但听起来有一点苍白的无奈。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剑拔弩张和立场分明,但他依然希望,他和张佳乐能够形同陌路,彼此放过。

此时,身边忽然一阵尖锐的哭叫声。

人质大婶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她拿着手雷冲出了孙哲平的车,那颗打开的手雷一旦离手即会爆炸,钟少在后面忙不迭狂喊着孙哲平小心拦住她。

这是一场险情,一个人命、也是一个机会,扭转局势的机会。

孙哲平和张佳乐同时意识到,他们一起扑向人质。但张佳乐毕竟离得远了点,他一脚踹向孙哲平,对方硬生生的接下来,提前了他一点,握住了人质的手及其手雷,并将其拉后了几步。

公路荒蛮中穿透哭泣的尖锐哭声和惊恐,撕裂也燃烧了空气。

孙哲平从背后抱住大婶,左手握住她的左手,紧紧的扣紧那颗手雷,人质疯狂哭喊和挣扎着,但孙哲平强制的抱住她,在他“别动!”的命令中,她剧烈的挣扎近乎惊恐的缓慢了下来。

张佳乐注意到,孙哲平那缠满纱布、绷带的左手已经在流血了,紧紧握住的发力姿势也让他整个左臂都在抖动。

沉默了几秒,在人质嗫嚅试探的“警官,救我啊”的声音里,张佳乐慢慢走向他们,他紧迫的望着孙哲平,而他的老搭档似乎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孙哲平没想到张佳乐的手那么温暖,即便隔着纱布也能感受到惊人又熟悉的温度,他扶住孙哲平颤抖的左手,像过去一样有力。

他说:“换到我手上吧。”他像是在安抚人质,但却一直看进孙哲平的眼睛。

5、

这是个意外,孙哲平本来希望张佳乐带着受伤的唐昊离开,但在张佳乐把手雷转移到自己手上后,计划发生了变化。

略作思考,孙哲平先让钟少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之后把唐昊和人质铐在一起留在原地,一拳一个的打晕后,将张佳乐的手机、枪和车上一切通讯设备都拆掉扔给了他们,一个小孩子一个大妈,放他们一马。

而他带着张佳乐则一路开出了主干路,飙车几十公里来到一处比较偏蛮的空场。

他们坐在一处,在张佳乐的口头指导下,他开始拆掉手雷。

张佳乐是警队最好的弹药专家,枪法好,有研究,拆弹技术也一流,他可以悬在半空拆解复杂炸药毫不眨眼,此时他也没怎么眨眼,焦灼的看着孙哲平,他们交换着热切的呼吸,似乎听到了对方剧烈的心跳,距离近到能观摩彼此的汗渍、伤口和惊人的破损。

看来,孙哲平的手伤是一辈子的了,张佳乐望着他想,看那些紧紧缠绕的固定绷带即可知道,四年前,他受伤后没多久离开了,医生总是说:会好的能好的,谁知道居然就是留伤一辈子的事儿呢。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卸掉弹心的手雷从张佳乐手上慢慢拿掉了,是孙哲平把它拿开的,拿开后,他依然握着张佳乐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有点抖,紧张、激动、愤怒,太多情绪停在上面了,像彼此心脏的镜像一样,难以自持。

过了一会儿,孙哲平才问他:“没事吧你?”

不知道是问什么没事吧,有事不也是你打的吗?当然总之,这就是大概其式的问候一句,但他还握着他的手,很温暖的,好像很多年前惊心动魄的任务之后,他就是这样带着热切的气息,仿佛严酷的关心他,他看起来焦灼而暴躁,却又在哪里倾泻着满腔温暖。

年轻时候,张佳乐总是有不合时宜的心软,当年他不懂是为什么,后来他懂了,可惜孙哲平也离开了。而今,他不懂自己还会不会心软,只知道人不能留恋旧时光,一定要今日事今日毕。

于是他忽然一把抓住孙哲平的胳膊,借力后拉就是一拳,孙哲平躲避不及,被打爆了半边脸,他却没有松开张佳乐,他扭住他,两个人像自由搏击一样拧在了一起,卸力打力的桎梏对方。

“你还有完没完!”孙哲平边打边问他。

“今天不抓你回去就不算完。”

“那你试试吧!”

论自由搏击,张佳乐差孙哲平好几个段位,但他看起来太困兽犹斗了,孙哲平被逼得都有点手脚失衡了。两个人受了挺重的伤,越发打得磕磕绊绊头晕眼花,汗水迷住了眼睛,像是攀爬珠峰一般的呼吸困难。

如果不是警车声音逐渐逼近,孙哲平想他们会不会在这里互殴致死,大概是因为唐昊报了警,警车开始在四处搜寻,一直搜寻到这么远的地方。

情境很危险,孙哲平在三秒内作出了决定,张佳乐大概也听到了警鸣,下意识有了一点迟疑。孙哲平一脚揣在对方的膝盖旁,他知道他那个部位有个旧伤,于是,在张佳乐吃痛向前的瞬间,孙哲平一拳打在他脖颈处,狠准稳的位置,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算了,既然没法彼此放过,他决定带他走,总好过带走一个人质。

他们逃出了荒蛮的公路,驶过了三个城镇,进入了一个小到平安喜乐一般的小县城,随便找了个小旅店住了进去。

破车弃在老远之外,孙哲平扛着老搭档走了几站地,才找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他快要累傻逼了,真想把张佳乐扔在路边自己跑掉。

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把他带进了旅店。

6、

现在,已经是入夜后。

折腾了一天,被铐起来的张佳乐略显疲倦、灰败又绝望,他在沙发上趴着,像昏死过去了一样,毫无声息,呼吸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趴在沙发上,双臂以一种极为难受的姿态被反剪着,手腕和手铐的金属摩擦着,伤口更加疼痛,埋在垫子里的脸和额头含混的流着血。非常不舒服甚至都有些难堪了,但就在如此古怪的情境下,他居然怪诞的疲倦了、松懈了,甚至自暴自弃了。

听着电视的沙沙声和孙哲平逐渐安静的喘息声,他慢慢的入睡了。

他睡了一个死了一样的觉,做了一个仿佛重活一次的梦。

很多年前的夏天,他站在警校的射击场上做狙击训练,只有他一个人在限定时间内,打爆了所有的目标,包括空中高速飞过的、越过障碍物的,整个训练场的人都唏嘘惊叹着鼓掌,忙着对他刮目相看,连在邻场地做搏击练习的师兄弟们都过来凑热闹。

训练结束后,孙哲平来跟他打招呼,"枪法不错啊,有机会我们组队吧。"

孙哲平很高大,当时被晒得有点黑,扛着把长柄来福,站在阳光下。他没有笑,表情有点严酷,一点都不像在夸奖和搭讪,之后多年,他都像个自带冷热交替系统的空调机,在张佳乐身边春去秋来,冬虫夏草着。

他们还真成了队友,甚至做了搭档,在一起出生入死了很多年。

警校受训那几年,最严寒的夜晚,总是被教官罚跑5000米,踩进了操场上的结冰水坑,搞得浑身湿透,连滚带爬的冲进浴室,争抢着热气喷薄的喷头。

张佳乐斥责他:“是你害我跌进水坑里的!”
“拜托!是你自己小脑不发达才掉进去的!”
“你小脑不发达!我告诉你孙哲平……”
“行了吧,别告诉我了,你还是先洗吧!”
最后,孙哲平还是让给他了,坐在外面哆里哆嗦的等着。

后来孙哲平因此感冒了,张佳乐内疚到了现在,可是,这么多年里,内疚的又何止这些小事呢?

张佳乐在这个岁月碎片的梦里挣扎着,他未睡着的那支神经提醒自己要赶紧醒过来,但沉重的疲倦和茫然的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像是被人按进了水中,找不到呼吸的出口,四肢被俘,只能徒劳的挣扎。

这个时候,他感觉有双手把他捞起来,从水里、从梦里、从混沌的呼吸里。

由于他脸埋在沙发里睡着了,难免梦中痛苦,于是孙哲平把他拉起来翻了过来,然后在他裤兜和腰间继续翻腾着。

张佳乐僵直的身体稍微挣扎了下,他想踹开孙哲平但没有力气。

孙哲平问他:“你手铐钥匙呢?”

张佳乐不想搭理他,把头扭向一边。

孙哲平继续在他裤兜里摸,快把他大腿和屁股摸了个遍,摸得很不留余地,最终在屁兜里找了出来,又把他翻过来翻过去的,把手铐解开了。

之后,孙哲平用这个手铐把他双手铐在了前面,但在做这件事之前,他居然帮张佳乐揉了揉手腕,温柔极了,张佳乐惊讶的看向他,整个人因为失血和疲倦有些混沌,他难得的没有挣扎和反击,于是他们终于有了几秒钟对视。

房间里很暗很暗,但对方的眼睛里好像住着一个发亮的自己,气氛如魔幻现实主义。

孙哲平活动着他的手腕。剑拔弩张了一整天,张佳乐此时疲惫迷糊了,他恍惚的觉得,孙哲平对他老有点不切实际的温柔,不着痕迹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张佳乐好像说了句:“孙哲平。”

孙哲平没回答,用手铐铐好他,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并在他脑袋后面塞了个枕头。

张佳乐很快又昏昏的沉睡下去。

孙哲平从沙发上坐到了地上,扶着额头,浑身虚脱,平息着呼吸,突兀的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过去同住宿舍的时候,他们也会这样一起看球,一开始都是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最后就演变成张佳乐霸占沙发睡得稀奇古怪,而孙哲平被挤到地上,紧张投入的看到点球大战,欢呼或者骂街的时候,张佳乐才睡眼惺忪的爬起来,问他:“谁赢了啊?”

过去真的就只能是过去了。

过去,张佳乐对他好像有源源不绝的抒发欲,长年累月的和他哔哔哔着各种话题,他已经不记得张佳乐哔哔过什么话题了,无非就是天气、任务和枪,但他一直记得他哔哔哔的样子,只是普通的神采飞扬,可不知为什么,孙哲平觉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在风生水起。

而今,张佳乐和他仿佛无话可说,住进这个破旅店的几个小时里,除了愤怒挣扎就是强力殴打,但又不肯逃跑,只重复着要把他逮捕回去。

或许也不能怪张佳乐,他们俩的确已然殊途,离开警队的这几年,他做过很多事情,吃过枪子犯过罪,逃亡过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半路,可是活下来后,像是被大浪推到了另一种命运里。张佳乐一定不信他没的选,他应该选择留在他身边,就像他当年要求过的。

四年前的警队事故,孙哲平受了重伤,他左臂骨被子弹打碎,左手也被打穿,非常巧合的位置,伤到了至关重要的神经,他左手甚至左臂都几乎无法发力。由于事故中,也有普通民众因此丧命,作为那场行动的队长,孙哲平主动承担了责任,辞去要职,离开警队。

虽然事态和伤势都很严重,但其实没必要离开,他可以转作文职,况且张佳乐想他留下。

那会儿他们就已经认识了五六年,像认识了半辈子了一样。从进入警队的那天起,每时每刻都在意犹未尽的跟对方磨合,开始有过很多摩擦,后来就变得像为彼此量身打造一般,无论是在生活里,还是任务中。再后来,他们变得百战百胜,各种升职加薪,那会儿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其实,枪林弹雨下活下来本就不容易,本来有机会再深刻一点,不过每次都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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