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oad to Emmaus

【喻黄/一年烧四季之三】秋之故人

之前收在本子里的一年烧四季之三,私设退役。(再不贴我要把这事忘光了……)


【喻黄/一年烧四季之三】秋之故人 



全场灯熄。

体育馆中陡然落下一片黑暗,像是巨大的漩涡,瞬间就吸干了一切喧嚷。

    喻文州脚下一个踉跄,磕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狭窄的看台通道在伸手不见五指中寸步难行,他干脆闭起眼睛,在心里倒数。

五,四,三,二,一。

几点炫光自赛场上方大屏幕中心亮了起来,游走盘旋,迅速勾勒出一个二维形象,银武生辉,衣袂飘飘,接着又描绘出另一个。

蔚蓝色的队徽之下,人物接连凭空浮现,错落地站在一起。

现场主持跟着报出那些耳熟能详的ID。

打头的是扛着重剑的流云,但之后的出场名单上,也有夜雨声烦和索克萨尔,每个名字之后,都跟着狂风骤雨般席卷场馆的掌声与欢呼。

即使操作者已经不同,但剑与基石,依然是粉丝心目中璀璨夺目的珍宝,以剑光为笔,以暗影为墨,将荣耀一笔一划写成历史。

热血上涌,鼓膜轰鸣,战意旷达,无可抑止。

喻文州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赶上了,太好了。

幸亏暴雨停的及时。

这荣耀新赛季,第一个主场之战的开幕礼。

以及,他的剑圣,再一次四肢松弛目光锐利地坐在场边。

 

即使是他们如此熟悉的体育馆,也有只有在赛场上才能了然于心的事,以及需要在赛场下才能意识到的事。

前者比如说,在上场通道接近出口大概三米远的地方,天花板骤然上挑,回声最为强烈,特别适合作赛前动员。

以及在休息室通往新闻发布厅的拐弯,放清洁用具的储藏室门边正好是摄像头的死角,一年到头光线晦暗,在那些最激烈的比赛之后,可以就于此处,在尚未平息的喘息间交换一个吻。

而赛场之下呢?

喻文州整整花了两个赛季才能适应,哪怕是从战队专属的主席台最佳位置看过去,两只战队的队员也都只有一丁点大,表情模糊一片,只有激烈的动作和手势才看得清。

就比如现在,他瞧着黄少天站起身来,难得一身笔挺的西装,却毫不客气地朝客队的比赛席位比出大拇指,又绝然调转方向,向下指着地面。

“快看快看!黄少天!!!”“哎呦卧槽黄少!!!”“剑圣怎么来了!”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嘈杂,但客队似乎毫无反应,只有镜头切过,才能看到屏幕上曾经闻名遐迩的魔术师先生,生生压抑住一脸错愕,然后以微小的角度别过头去忍俊不禁。

连喻文州也是昨天才得到消息。

彼时他还在B市出差,从事着自己最不擅长的事业,和新赞助商锱铢必较,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几乎是在漫长会议的僵局中,他收到了黄少天的成串短信。

    那边洋洋得意地宣布队里通知他从这一场开始,他就要开始参与蓝雨教练组的现场指挥轮换。

“队长队长队长,又要进赛场了啊我!”

片刻之后又来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我要改名叫不紧张!”

透过屏幕,几乎能看见对方藏不住笑意的眼睛。

喻文州忙里偷闲地回复了个简短的消息:“注意形象,鄙视得意忘形的小黄教练!”

放下手机,他长吸一口气,丢下手里厚厚一叠上赛季蓝雨的战绩表、门票统计和周边销量情况,一直温和的口气变得坚决:

“这些都不重要,我想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不如换个角度来看……”

他心中忽然一片澄明,窗外是初秋时分,古都一年中最为清澈的晴空万里。

 

其实喻文州怎么会不明白。

作为职业体育的一份子,现场教练在电子竞技中的作用其实远不如篮球足球这样需要统观全局的集体项目来的重要,如果说客场比赛至少还能贡献出个针对主队选图的随机应变,主场作战时,现场教练的最大的用武之地其实不过是饮水机神兽加心理治疗师。

战队突如其来地这样安排,想来也不过正值新赛季开幕,对新人教练此前整整一年份的兢兢业业,有所褒奖。曾花掉了好几个月的业余时间,黄少天硬是把所有团战可能用到的地图重新研究了一遍,标注出每个需要争夺的关键地区,和猜测中不同战术的应付要点,在电脑里存成巨大的文档,简直打开就要死机。

最为痴迷的时候,喻文州拉着他出门吃饭,在侧畔高树林立的城市高架路上斗折蛇行,黄少天左顾右盼,突然开口:“队长,这要是荣耀地图,我看那个广告牌后面真是个不错的伏击点。”

喻文州伸长了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又顺势抚过他的睫毛、面孔和嘴唇。那张脸从侧面看起来一直专注平静,简直是冰雨突然在三次元空间里具现化,利刃闪闪,不可逼视。

他是有多喜欢看这个样子。

 

就像是现在,大约也是好久不见,顺应群众呼声,大屏幕在比赛间隙频频切到战队坐席,只见小黄教练手中捏紧一瓶新矿泉水,但死活想不起来要递给刚下场的队员,只是拉住对方拼命碎碎念,表情生动跳脱,几乎有几分跃跃欲试,但居然还记得以手掩口,读不出个唇形。

那是个刚输了擂台赛的年轻人,听着听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又信心满满地重重点头。

微草教练王杰希,就根本是他的反义词。偶然低头和身边队员交流几句,大半时间都只笔直站在台下,盯牢屏幕,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甚至还有队员中途拿了瓶水给他,魔术师喝了一口,突然举起瓶子,遥遥朝主席台的方向挥了挥,眼观六路地打了个招呼。

团体赛列队上场之前,喻文州看到黄少天比出熟悉手势,圈起拇指和食指,其余三指伸出,用力向前挥动。

那曾是夜雨声烦曾经常见的微操,总是一边在公共频道里刷着层出不尽的垃圾话,连调侃带挑衅,一边比出来,大步流星地向前跑去,转眼就隐没在不知什么地方的角落。

“都交给你们了,别担心,我就在某处,在大家身边。”

 

从体育馆出来到战队专属的停车场,有一段和喜气洋洋得胜还朝的普通观众交叠在一起的路。

幸好街灯昏暗,G市暴雨如注飞机延误三小时,喻文州一路从机场直奔此地,确实也没什么可以稍作掩饰的装备。

身边传来年轻女孩子肆无忌惮的清脆笑声,听起来是在跟朋友讲着电话:

“我和你说我今天简直是小卢粉丝失格,比赛都没看好,团战其实赢得超惊险的,可是再看到黄少,……羡慕嫉妒恨吧,我就是单纯地炫耀一下,还穿着西装简直是……要是他能经常来当当教练……我现在就去买一张蓝雨这个赛季的套票!”

喻文州站定脚步,转过身来,瞧着全身天蓝还系着战队围巾的女孩子淡淡地点头:“买吧,不会后悔的。”

他说完话,就拖着行李箱掉头疾走,把一片惊呼声都丢在身后,雨后秋日微带凉意的夜风里扑面而来。

是的,他也只是单纯地,想炫耀一下。

 

 

剑圣到家时已接近午夜,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却发现客厅里还灯火通明,战术大师已经换上了蓝白格子的毛巾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云淡风轻地微笑着看住他。

手持——

一把黑黝黝的剪刀。

黄少天手一抖,差点把电脑包砸在地上。

“我去州总什么情况!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我这还没干什么自绝于人民的大事儿呢,回、回来晚了这不是得先送小孩们回基地吗,是是是,对不起,我不该把您那个催眠巧克力都喝了……昨天晚上突然睡不着……”

打断他的长篇大论的,是个轻描淡写的吻,清新的薄荷味印在黄少天的耳垂上,混合着温热的吐息:

“少天不记得啦,那个飞行员的仪式。这回咱们有领带了。”

电光火石间,黄少天翻捡出了陈年往事。

多少年前的新人赛季,也是雨后初晴的秋日,他们第一次代表蓝雨在联赛中上场,在比赛之后,喻文州告诉他所有的飞行员在处女航之后都会剪掉一截领带,象征着打破所有束缚,可以从此拥抱蔚蓝天空。他有点想嘲笑对方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又觉得确实是个好意头,也就点了头。

可惜他们那时能剪的只有队服的T恤下摆,还是用一把又小又钝的折叠剪,两人对着忙活,折腾了好一会儿,少年面孔相顾失笑,汗津津的额头就抵在一起。

“那……就来吧。”

黄少天拽出自己的领带,把末端塞进喻文州的手里,自己的手也滑进那睡衣袖口,握住了对方的小臂,轻轻向下一拉,顺着领带牵引的力量,把脸贴在了喻文州的肩膀上。

喻文州举高了拿着剪刀的另一只手,微微侧头,脸颊在黄少天的脸上也贴了贴。

“少天,重新回到赛场,特别爽吧。”

“可不是嘛,哎我说州总,这可是队里的领带,装备官不会咬人吧。”

他听着老搭档神采飞扬的声音。然后就像是多少年前一样,把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没事,我滥用职权补给你。”

但时过境迁,现在他们不仅终于有领带可剪,而且还可以毫无顾忌地附加餐前酒——一个绵长亲昵的吻,舌尖相触,唇齿相依。

 

这花好月圆夜,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蓝雨热情四射的快节奏队歌不依不饶,不肯停止。

黄少天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一声“哎呦大眼真谢谢你啊这么晚~~了~~~还特意打电话来”之后就罕见地只以“哈?”“什么?”“不是吧你大眼……”之类的简短句子作答,显然是对方逻辑严密打哪儿指哪儿,纵然伟大的机会主义者也一时插不进话头。

几分钟的电话最终以“那行吧,地址我待会发短信给你。”告终,黄少天噼里啪啦地敲着短信:

“州总,说了你都不信,老王说明天一早要上咱们家来,庆祝我新官上任三把火,要送来一份特别的礼物,聊表帝都人民拳拳心意。”

他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

“楚留香他师父说,无事献殷勤,必定是奸人,我思来想去,蓝雨也没有战法啊,他这是看上谁了啊,老王这个到处挖人的毛病还能不能行。”

黄少天飙起语速,一路水银泻地。

“再说这事和咱俩说有什么用啊,你我还得早请示晚汇报呢,蓝雨要是我开的,我就……”他居然还认真思索了一下,“我就拿着夜雨声烦和索科萨尔到网游里刷副本记录去,嗯……装备可以扒下来给战队接着用。”

“老王哪有那么双Q不达标。”任凭黄少天离题万里地发挥了一通,喻文州终于接了句话,随手剪下一角领带,把剪刀往鞋柜上一扔,接着拉紧了紧手中的剩余部分,

“既来之则安之呗。”

虽然被打断了技能读条,但他们的姿势依旧亲密暧昧。

“少天真觉得,这种姿势适合严肃紧张?”

喻文州的膝盖在黄少天腿上蹭了两下,空下来的手从背后伸进黄少天的衬衫,手心贴上光滑细致的皮肤,黄少天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过来。

“咱们还是团结活泼去吧,剑圣大人。”

他们轻轻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不知是谁先伸手关上了灯,云散月出,一片清光,照着人影纠缠,往沙发上倒了下去。

 

 

过于团结活泼,后果就是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剑与诅咒才被不紧不慢的门铃声惊醒。

俩人一头黑线地彼此对视了三秒,各自翻身跃起,在一场全无章法的睡裤争夺战之后,黄少天冲去客厅抓起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和喻文州卷起来的薄被一起扔进衣帽间。喻文州眼明手快地把拖鞋踢给他,一边跳到窗边开窗透气。

“我去这才不到九点钟!大眼你等会儿!”

手忙脚乱中,喻文州居然还有闲心敲了敲黄少天的锁骨,替吆喝着的剑圣多系上了一颗睡衣的钮扣。

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一世声名毁于一旦,战术大师又怎么肯。

 

门外的王杰希脚边一只旅行箱,手里是写着酒店名字的无纺布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喻文州客客气气地把对方往家里让,拿拖鞋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鞋柜,剪下了的一角领带杳无踪影,鞋柜上空空如也只搁着一把剪刀,珍贵纪念不知昨夜被他随手一扔丢在哪里。

等着对方换鞋的功夫,他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泡茶,和黄少天擦肩而过,扬起手来徒劳无功地压了压爱人鬓角翘起来的一撮头发。

带着一点湿润的香气,热水的蒸汽在半空中氤氲开来。

门口老友的声音礼数周全,按部就班地逐项表扬了他们家的面积、采光和装修,接着仿佛若无其事地过渡到正题:“哎黄少我今天来……”

“别!大眼求求你别惦记我们这边远地区的小战队!我们蓝雨真的没有战法!”

“这话怎么说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三秒之后,客厅方向传来重物翻倒在地的闷响,紧跟着是一声惊叫。

“哎哟卧槽!!!!!!文州!!!!!!”

喻文州闻声而动,一个箭步冲出来。

 

餐椅横躺在地上,无纺布袋子搭在餐桌桌角。

黄少天的掌心里,躺着一只极瘦小的黄猫。

柔软的长毛乱蓬蓬的,像是才被刚刚的一阵响动惊醒,颇为不满地吧嗒着嘴,眨着琥珀色的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步调一致地盯着王杰希求说明求解释。

“嘿嘿。”魔术师干笑两声,“我在酒店停车场上捡的,昨天不是下大雨嘛,这孩子淋得跟落汤猫一样,我一叫小猫小猫你怎么在这儿啊,就跑过来一直蹭我的腿。”

哈?

“可是少天今年要去跟着打客场,我也得到处出差……”

“黄少不是一直在群里发你们大蓝雨那一群流浪猫祖宗的照片吗,影刀客、炎女巫、血枪手什么的。我看二位择猫不如撞猫……”魔术师心细如发,居然忙中不乱,丢出黑历史。

机会主义者最郁闷的就是找不到机会,战术大师最忌讳的当然是局面失控。喻文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真不行,大神这么怜小扶弱,倒是带回大帝都去养啊。”

小小的不速之客似乎也明白过来自己的尴尬处境,乖巧地蹭着黄少天的手指,又伸出舌头,急切地在他的虎口上舔来舔去。

“航空公司不给运6个月以下的小猫。”王杰希敲了敲小猫的鼻子,貌若遗憾,“这可怎么办呢,就只好出门丢掉你啦。”

“哎,先别!”黄少天把小猫护在身侧,轻轻放在餐桌上,不由自主地柔软了表情。

“文州,不然……”

小猫软软地呼噜着,伸出粉红色的小肉垫来捞黄少天的手指,无师自通地卖得一手好萌。

“老王你这是给我们出难题啊。”

话音未落,黄少天搭上喻文州的肩膀,又迅速低头合掌,一脸刻意为之的谄媚:“我连刷三个月碗行吗,拜托了,队长。”

神对手还使出了效力惊人的伪连,抄起小猫举在胸前,将两只纤细的小爪子靠在一起,倒是把剑圣的姿势cos了个十足十,捎带鹦鹉学舌:

“拜托了,队长。”

两人一猫就这样以相同的姿势矗立在眼前。

既是队友太无能,也是敌人太强大。

喻文州不置可否地哼哼了两声。

 

丢下一句“那我去买猫粮和猫砂和早饭”,黄少天雷厉风行地洗漱完毕,随便套了件衣服,蹦跶着冲出门去,又闪身回来,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哎呦你们俩还真长得有点像,不如就叫你‘大眼’怎么样!”

喻文州转回厨房,端出半杯热茶搁在茶几上,不动声色地说着:“老王你喝茶,我得冷静一会儿。”就转身进了书房,接着就响起了一连串键盘敲击声。

小黄猫从餐桌上一跃而下,溜溜达达地四下打量起新环境。

片刻之后,王杰希听到那边传来说话声。

“少天别买猫粮了,有幼猫罐头的话买两个回来。查了一下超市里的猫粮质量都不行,直接淘宝吧,顺便记得买铲猫砂的铲子……得了得了州总不吃糖衣炮弹那一套……”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嘿嘿。

王杰希在心中仰头打了个哈哈,就跟着踱进了老友家的书房,在透明的玻璃展示柜顶层,剑客和术士的手办模型表情严肃地俯瞰下来,旁边是郁郁葱葱长势蓬勃的凤尾竹。靠墙摆着两台电脑,一台在顶端贴着便签纸,上面清秀的字迹写着:“关机。关空调。浇花。早点睡。”旁边跟着龙飞凤舞的潦草:“好的队长!是的队长!”

喻文州对着另一台电脑,已经打开了个记事本,分门别类列着“主粮”、“辅食”、“宠物医院“、“免疫”、“玩具”等等诸多类目,旁边开着一长串网页,正把内容分门别类的复制黏贴进去。

听到老友的脚步声,喻文州悻悻回头:

“差评。”

他表情忽然一滞,王杰希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小猫不知何时也晃过来,眼巴巴的咬住了喻文州的睡裤裤脚。

喻文州抄起小猫搁在膝盖上,小猫就势打了个滚,抱住他的手又呼噜起来,脑袋软软地蹭来蹭去。

 

趁热打铁,王杰希赶紧凑过去:“大恩不言谢,等二位到我大帝都,长安壹号大董小王府,烤鸭咱们点三套,吃两只扔一只,都是我的。”他也明白,这毕竟是给老友添了不大不小的麻烦,可比起单身宅男来,当然还是成家立业的同志们托付起来更加靠谱。

对于他们这一代职业选手来说,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关系已不是秘密。他还记得喻文州那时在QQ群里谈起黄少退役,只说了一句:“反正我和少天都还在蓝雨,各位到G市,欢迎来我们家玩^_^”附赠表情符号,态度坦然大方。倒是刚刚还在眉飞色舞的拿退役纪念作借口四处约战刷屏的黄少天,忽然之间陷入沉默,半晌踪影不见。

“来点实际的吧老王同志。”喻文州在电脑桌的抽屉中翻检了一会儿,一张账号卡破空而来,“机会难得,玩两把?”另一只手手指修长,轻轻摩挲着幼年动物温暖柔软的皮毛。

“求PK?不像是你的一贯作风嘛。”

“嗯,但昨天看着你和少天都在场边,手残忍不住有点儿手痒。”

 

黄少天采购回来之前,他们兴致盎然地对战了三局。

紫黑色的血雨倾落在火红的熔岩之上,星星射线交织着暗影烈焰。

当然竞技场这种一览无余的场地本来就谈不上对读条职业友善,更何况是遇到了曾经史上最快最炫的魔道学者。

几乎纯粹的技能交换,其实更像是为了宣泄出心中那点蓬勃的战意与热血。

但王杰希几乎是惊讶,和还时不时要在新人训练营打指导赛的自己相比,喻文州居然保持了差不多的状态,依旧精准,绝然,反应到位,头脑清晰。

“你们管理层考核KPI,还包括日常训练成绩吗?”他忍不住调侃。

“我办公室里还真有软件。”喻文州一推键盘。“有时候加班烦得不行,简直是提神利器。”

“一脚踏进高级白领新天地,有何感想?”

差不多的一代人,其实人生轨迹现在还多半都纠缠在这个游戏里,有像他和黄少天这样的教练组和技术指导,也有人转职了裁判和解说,甚至有人干脆去了荣耀的游戏团队,研究副本和职业进阶。但进了战队管理层的,喻文州还是独一份。

对于魔术师来说,这其实是可以想象又出乎意料的选择,洞察力与大局观平移进职场当然也是杀手锏,但毕竟是从一帆风顺的平坦大道中凭空拐弯,转身就朝前途未卜急行军。

“怎么说呢。你和少天,还在让这个比赛变得更好,更精彩,可是我还想了解那些水面之下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支撑这些更好和更精彩,继续走下去,又还要突破什么样的阻碍。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喻文州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哎老王,这孩子怎么睡成这样。”

小猫居然在之前大神间电光火石的碰撞和之后的谈人生谈理想中睡作一团,四脚朝天翻出肚皮。

 

并没有停留太久,微草订了午后的回程航班,三人围坐在一起三下五除二地吃过早饭,王杰希就告辞出发。

喻文州和黄少天开车送他去了机场,又回家接上小猫,就去了据说G市口碑最好的宠物医院。

体检驱虫洗澡,也折腾干净了难得的休息日的整个下午。在小猫门诊手册的姓名栏,黄少天大笔一挥写下“王大眼”三个字,举在小猫跟前拿手机拍了个合影,笑嘻嘻地一条彩信发过去。

他一路对医生围追堵截,将话唠本性发挥了个淋漓尽致,直到被毫不客气地赶出诊室,回头一看喻文州四平八稳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嘴角噙着笑意。

黄少天挤在他身边坐下,喻文州手里的手机正开着淘宝客户端,页面上是一只宠物航空箱。喻文州扭头瞧了瞧他,就划到购物车,从猫爬架到猫抓板再到口味繁多的罐头,几乎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少天要负起责任来啊。”喻文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秋日长夜,黎明之前已是凉意浸浸。

喻文州蓦然醒转,又懒得起身,就顺手捞了一把,从背后揽住黄少天的腰,把他火热的身体圈到自己怀里。闭着眼睛把对方就此节省出来的被子拉过来,交叠着盖上一层。

耳边传来细声细气的猫叫。

喻文州睁开眼睛,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落,小黄猫乖巧的趴在枕头之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看,前爪中还抓着个什么。

他摸了摸,正是昨夜消失不见的那半截领带。

果然,再怎么平淡如水的人生,还是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又或者和天降的礼物迎头相撞,结下新鲜的缘分。

黄少天似乎也被猫叫声弄醒了,转身摸了摸小猫的下巴:“大眼,干嘛呢。”

呢喃着他又蹭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喻文州的肩膀,任凭毛茸茸的头毛贴上对方的脸颊。

睡意在温暖中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喻文州在一片朦胧中抓住了最后一丝神智清明。

“明天非得和少天说说不可,怎么也得给小猫改个名字,不然在这个地方……听着也太别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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